唤醒民众的演说家黄炎培——从《黄炎培日记》看演说家的黄炎培

作者: 来源: 发布时间:2012-12-20

   演讲是一门古老的艺术,在东西方的历史中一样的悠久,而往往在思想越活跃、社会越动荡或者国家越昌盛之时,演讲就越发兴盛。在西方,中世纪以前,在古埃及、希腊、罗马、巴比伦和印度,演讲已经成为了普遍的社会现象,先后涌现了如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德摩斯梯尼等一大批富有才华和声望的演讲家,以西赛罗为代表的演讲家对演讲术的发展作出了重大贡献。而在中国,演讲这一形式也是在先秦时代就已经广泛盛行,到春秋战国时代更是形成了“百家争鸣”的局面,游说风气极盛:如孔子首创私人讲学的风气,对学生进行辞令训练,使之成为善辩之才;墨子主张“辩;荀子、韩非子对演讲心理、技巧和语言风格都作了详细的论述。特别是在战国末期,苏秦一人身佩六国相印,以雄辩的口才,一一说服秦以外的六国,张仪则与苏秦针锋相对,实行连横政策,凭三寸不烂之舌为秦统一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

  纵观古今中外历史,这些演说家以其卓越的思想和口才留名青史,创造了一个个辉煌的时代。中国近代职业教育的创办人黄炎培就是这样的一位出色的演讲家。

  一、口才一流,影响广大

  黄炎培的一生波澜壮阔,集中反映了中国近代史的演变。而他的演讲生涯同他的职业教育生涯一样,也是波澜壮阔,引人入胜的。在尚丁先生编写的《黄炎培》一书中记载了两则关于黄炎培演讲的小故事,从中可见黄炎培演讲功夫之一斑。一则是关于毛泽东听黄炎培演讲的故事。文中说,“1945年7月1日,黄炎培一行六位国民参政员访问延安时,毛泽东等中共中央领导人到机场欢迎。在握手欢迎的时候,毛主席对黄炎培说:‘我们二十多年不见了!’黄愕然,说我们这是第一次见面呀!毛主席笑着说:1920年5月某日在上海,江苏省教育会欢迎杜威博士,你在演说中说中国一百个中学毕业生,升学的只多少多少,失业的倒有多少多少。这一大群听众中有一个毛泽东。黄盛赞毛主席好记性。黄炎培回到重庆,每次讲延安之行都津津乐道这个细节,十分自得地说:想不到在大群听众之中,竟有这样一位盖世的英雄豪杰。”另外一则是陈毅听黄炎培演讲的故事。书中继续写到,“7月2日,新四军军长陈毅来访。陈毅见面就说:‘我们二十五年不见了!黄又大异。陈毅说:1919年我去法国勤工俭学,在上海交通大学操场开欢送大会,你代表江苏省教育会到会演讲,演讲者共三人,另二位为蔡廷韩和朱少屏,你还记得吗?黄大悟,两人抚掌大笑,一见如故,无所不谈。”黄炎培时隔二十多年的演说若干年后还令中共高层领导人记忆犹新,可见黄炎培演讲水平实属一流。

  黄炎培一生演讲几千场,内容涉及政治、经济、文化、教育等多方面,。纵观黄炎培先生的一生,我们看到还是热血青年的他愤然决然地走上街头对民众宣讲革命的道理;我们看到做校长的他在兴致勃发地在教室里对青年学子地宣讲职教理念;我们看到爱国者的他义愤填膺地在抗日硝烟中给抗日战士打气;我们看到政治家的他语重心长地在国会大厦中对社会各界人士演讲联合救国……

  黄炎培的演讲富于感情和理智,既能打动听众,又能唤醒民众,听众从政界、军界、商界、教育界到三教九流、普通学子、亲朋好友,乃至于贩夫走卒都有,涉及社会各界各级人士,不计其数,他以一流的演讲口才令听者为之动容,闻者为之受益,可谓影响甚大。

  二、一明一暗,两条线索

  (一)暗线:中心思想——唤醒民众,救国救民

  二十世纪初期,中国积贫积弱,而以英国为代表的西方国家由于工业革命的大发展国势蒸蒸日上,两相比较,当时的中国已经是犹如一个气息炎炎的垂暮老人,而西方社会却犹如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更糟糕的是,中国受到了西方列强的侵略,他们从政治、经济和文化等多方面对中国进行了全方位的盘剥,到黄炎培的那个时候,中国已经处在生死存亡的边沿。这个时候,为了挽国运于既倒,很多的仁人志士纷纷站起来,从政治上、思想上、文化上进行宣传,唤醒民众,救国救民的强烈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黄炎培明显受到了时代和当时中国积贫积弱的大环境的感染,他的演讲理念和习惯直接来源于时任南洋公学特班中文总教习蔡元培先生。因为当时民智未开,而演说应时应机,对于唤醒民众,增强民众的信心,挽救国运作用很大,其影响往往超过了书本。黄炎培在《八十自述》中写道:“有一天,蔡师招全班同学谈话,说:‘中国国民在极度痛苦中,还没有知道痛苦的由来,没有能站立起来,结合起来,用自力解除痛苦,这是中国的根本弱点,你们将来出校,办学校以外,还要唤醒民众,开发他们的知识。这些固然可以靠文字,但民众识字的少,如能用语言,效用更广。你们大家练习演说罢!同学们感觉这话很有道理,蔡师还指示几种关于演说方法的日文令阅看。就在蔡师领导下,成立演说会,定期轮流学习演说。” 所以说,蔡元培是黄炎培演讲的启蒙老师,他一方面教给了黄炎培演讲的习惯,更重要的是向黄炎培灌输了“唤醒民众”的演讲理念。在黄炎培离开南洋公学之后,创办了川沙小学和开群女学,在办学之余,按照蔡元培先生“办校之余,还要唤醒民众”的理念,每个星期都要举办公开演讲会,演讲会办了半年多,听众人山人海,宣传救国救民的思想逐步成为他一生演讲一以贯之的演讲思想主线。

  (二)明线:根据时局发展形成五个时期

  爱国者黄炎培的演说内容是根据国家的发展时局而不断变化的。鸦片战争以来,中国沦为了半封建半殖民地,人民处于水深火热当中,反对外国侵略,救亡图存成为了黄炎培早期以革命救国演说的主要内容,这集中体现在他早期担任川沙小学校长期间在学校每个星期举办的,后来又逐步扩大到各县的大集镇上去宣讲“帝国主义瓜分中国、清政府腐败无能、老百姓醉生梦死”的唤醒民众的演说,以及加入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先生闹革命的一系列听讲的活动当中。辛亥革命失败后,黄炎培痛定思痛,转向教育救国的道路,在美国等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寻找先进的教育理念,开始在中国提倡“职业教育”思想,从1917创办职教社开始一直到1937年整整二十年间,宣传职业教育成为黄炎培第二时期的主要演说内容。第三,1937年,随着抗日战争在全国的总爆发,职教社的大部分工作被迫转移到抗日救亡的运动当中,直到1945年抗战结束,黄炎培一直都在为抗日奔走呼告,“抗日救国”成为黄炎培第三个时期演讲的主要内容。第四,八年抗日战争胜利之后,中国随即陷入内乱,“中间偏左”的政治路线使黄炎培逐渐与国民党渐行渐远,特别是访问延安成为黄炎培亲近共产党和政治思想的一大转折点,“争取民主,反对独裁”黄炎培第四时期演讲的主要内容。第五,新中国成立后,黄炎培担任了国家副总理等重要政治职务,同时也是民建中央和中华职业教育社的最高领导,政治、教育和爱国主义理念升华成了社会主义,社会主义成为了第五个演讲时期的主要内容。鉴于十册《黄炎培日记》只记载到1949年,故本文只对前四个时期,再加一个学习期总共五个时期的演讲略作探讨。

  三、 三大习惯,持之以恒

  (一)演讲教化,形成事业。黄炎培对演讲高度重视,可以说,他将演讲当做施行教化的一种方式,当做一项事业来做,对它的重视程度并不亚于对教育的重视程度。这与早年他的演讲启蒙老师蔡元培先生的教导有关。蔡元培对黄炎培的一生的许多方面都有重大影响,黄炎培将这种影响归结为两句话:“最初启示爱国者,吾师;其后提挈革命者,吾师。”蔡元培特别重视演讲,他要求学生们在读书和日后教书之余多练习演说,以唤醒民众。黄炎培不折不扣地继承了蔡元培的这一思想,并将演讲当一项事业,与教育、政治等重要活动融合在一起,坚持了一生。我们看到,黄炎培的演讲内容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教育、生活等诸多方面,内容庞杂;听众从社会各界最高层、中间各级各类到社会最下层的人士,一应俱全;地点从大街、教室、县乡、国会到国外,不拘一地;时间无论是在反帝反封建的年轻时代,或是在弥漫着抗日硝烟和白色恐怖的中年,还是走上社会主义康庄大道的晚年,他都没有停止过演讲。可以说,黄炎培的一生,是演讲的一生,他的演讲中透露出博大的爱国主义情怀,浸润着深厚的爱民主义情感,事实上,黄炎培是将演讲当做一项教化事业来做的,虽说不是一位专职的演说家,但却可以说是一种升华到了事业高度的演讲习惯。

  (二)演讲记录,逢讲必记。黄炎培养成了记日记的习惯,也养成了逢讲必记的习惯。演讲前,他要将演讲查资料的准备活动等记录下来;演讲之后,他会详细记录下本日演讲的时间、地点和主要内容,我们从《黄炎培日记》中可以看到他对演讲几乎是逢讲必记,重要的演讲还会将听众人数、演讲内容和演讲效果等一一加以记录(详见后文附录部分),即使时隔多年的今天,我们看到这些记录都可以大致忆起当日演讲的情形,而不至于遗忘。有时候,如果日记不记录发言材料,需要另外行文者,也会将写进日记里。如在1940年3月21日日记写道:“ 二时,宪政座谈会,招待宪政期成会,余发言,当另为文。”这样,他演讲的资料就非常的翔实。养成逢讲必记的习惯并且终生坚持,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在百忙之中坚持做此项演讲的日记,既可以说是习惯使然,也可以说是他对演讲高度重视的结果。

  (三)演讲不断,学习不断。演讲并非易事,需要学识、修养、阅历、技巧等各方面的积累,需要勤加练习,不断磨砺。黄炎培的演讲生涯是一个不断学习,不断磨砺提高和完善的过程。一是学习知识。黄炎培一生读万卷书,光是《黄炎培日记》中就记录了阅读的近三十种、上千本的各种书籍;他行万里路,走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周游了多个邻国和美国等的强国;他阅历甚广,还他结交了社会各界各级的朋友善知识……这些都成为他演讲丰富知识储备和来源。二是学习演讲。听人演讲,请人演讲和教人演讲也是黄炎培的一个习惯。黄炎培早年听蔡元培先生演讲,深受影响,坚持演讲一生;听孙中山先生演讲,深受打动,追随先生革命事业;听美国教育家杜威的演讲,而在中国提倡职业教育。后来从事教育事业后,有条件了也请他人来演讲:如在抗战期间的重庆举办“星期讲座”:请中共领导人周恩来讲时局,请经济学家马寅初讲战时经济……。另外,黄炎培还会对他人传授演讲之道。如1940年4月29日《黄炎陪日记》中写道:“藕初来。曾在成都行政人员干部训练班听余演讲之文亚光(26,铜梁)将赴永川三区训练班训导科长任,来问意见:告以:(一)知必行、言必行。据述永川五月十五开办,每两个月一期,共两期,每期800人,受训者乡镇长及中心校长,班主任,以专员坚任教育长及军训大队副教务科、训导科、总务科其科长省派,但总务科长专员派。”三是从阅历中学习。时事变迁和人情世故磨砺了黄炎培的演讲胆略和气度。1902年,黄炎培在集会上演讲后,遭到清政府的封杀而差点杀头,后来不得不远遁日本。在前往日本的船上黄炎培曾一度萌发了轻生的念头,心里想以前陈天华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蹈海的。但是他不甘心,一定要为祖国的生存强大而奋斗,要坚韧,并将原号楚南改为韧之,辛亥革命后又改为任之。有过人生这样一次成功度过生死威胁的经历后,黄炎培养成了遇到困难百折不挠的气度,也可以说是磨砺了他的胆略,使他在后来多次面对威胁时都能够处变不惊,从而使他的演说更加沉稳大气。黄炎培生活在一个急剧动荡的社会环境当中,从早年的弃旧学迎新学、到参加同盟会闹革命,到发起创办职业教育社,再后来参加并宣讲抗日、参与创建新中国、担任新中国的副总理职务等,一生波澜壮阔;同时,黄炎培一生经历丰富,教过书,卖过字,当过官,流过洋,熟悉社会各个层面,人情历练,从这些阅历中学习,使他的演说具有很强的个人特色,独具魅力。

  四、四大特色,自成一格

  黄炎培的演讲一方面立意高深,另一方面非常务实,深入浅出,颇得演讲之道,形成了以下四大特色:

  (一)理智与激情并重。1.富于理智。黄炎培思辨能力很强,这表现在他写文章之上。辛亥革命失败后,孙中山住在上海写《孙文学说》。当时,稿才及半,忽然召黄炎培去对谈。中山先生拿出初稿,说:“现在一般同志,对于革命,虽杀身成仁在所不惜,应该说是能‘行’的了。但为什么革命?怎样革命?未必尽‘知’,还提不出办法。因此,我想到‘知’是难的,‘行’是易的。为了发挥这些道理,唤醒一般同志,写这本书,愿向你请教。”黄炎培就毫不客气地照办了。要知道,孙中山在当时是名满天下,而且是极具影响力的一流演说家,象冠有孙中山姓名的立言的重要学说都请黄炎培捉笔,一方面诚然是如黄炎培所说是由于孙中山先生的谦虚和伟大人格,同时也着实可见黄炎培理论根基的深厚以及思辨能力的高强。思辨力是演讲生命力长久不衰的根本保证,思力沉着是黄炎培演讲很大的一个特色。2.充满激情。(1)以新动人。黄炎培思想开明,善于批判地吸新的思想。黄炎培在《八十自述》中写道:“中国到十九世纪末期,河山破碎了,人民受尽刀兵饥饿的威胁。一个受旧文化教育近二十年的青年,像我长日忧国忧民而毫无办法。好!跳出圈子,跨上新文化教育舞台,这是我生第一个很大的转折点。”他对新文化的迎接,集中体现在对职业教育思想的提倡上。职业教育是当时最先进的教育理念,为了考察学习新的教育方式,他一方面到当时最先进的美国等国家考察教育,一方面还欢迎美国的教育家杜威等来华讲学,一方面自己又大力宣讲职教理念,并联合教育界为主的各界人士在上海创办了职业教育社,在全国大张旗鼓地推动职业教育。这些新的理论和行动唤起了当时社会各界对职业教育这一新事物的认识,激发了人们从事职业教育的热情,使职业教育在短时间内呈现出星火燎原之势,影响极大。(2)以情动人。黄炎培待人以仁,侍物以慈,曾经在海边看到杀生的惨状而心生不忍,遂发心茹素,终生坚持。所以他的演讲也自然充满了对同胞和物命的感情,而能每每以情动人,感动听众,以至涕泪。比如在他1940年2月5日的日记中写道:“晨,参观训练土匪之特训班,在玄潭小学内。余讲为匪如何对父母,如何对同胞,如何对国家。五十余人中饮泣者十三人,动容欲泣者二十余人。”又在同年2月8日的日记中写道:“玄滩场集自新良民演讲,至深切处皆大哭。”,从中足见黄炎培的演讲感情真挚,这实在是黄炎培演讲的生命力所在。(3)以势动人。黄炎培的演讲并非只是在象牙塔里边演讲,很多时候是在火线上冒着高度的危险做救人救民的工作,1902年在新场镇的演讲还惹来杀身之祸。此外,抗日战争期间他在日本飞机轰炸声中的演讲更是令人为之动容。比如他在1940年5月23日的日记中写道:“留题方山云峰寺,在敌机四袭声中举办地方行政干部训练。晨四时半起,五时半再为诸生作结束语。清源专员主持此培训班,教育长赵某。学员共七百一十三人,大部分为乡村长副,一部分为保队副,一部分为财务人员(子为偕)。”并作诗两首:“松间山月笑相迎,禅榻灵娥冷有情;此夕清光成祸水,不曾倾国已倾城。小市危崖响怒湍,山房一枕梦粗安;又惊白驿胔飞惨,前夕渝州血未干。——重庆白市驿机场连被轰炸。”和“诸生从此勉修行,警耳钟声又角声;袖得山堂云片片,归为灵雨郦春耕。九九峰名不自居,白云终古閟冲虚;至名只是无名耳,落到言诠一卷书。——方山九十九峰,修山志者——名之。”

  (二)有讲无类,受众广大。黄炎培的演讲一方面坚持教化民众的原则,一方面坚持孔子“有教无类”的原则,受众广大。担任校长时上课时他在教室里对学生演讲、课余在大街上对群众演讲;从事职业教育时对教育界人士演讲;抗日战争时对战士和热血青年演讲;在内战白色恐怖时期对政府官员发表演讲……。他一九一七年在南洋各地考察教育时,曾在爪哇泗水招六十二埠六十六个华侨学校校长教员七十八人集中作有关华侨教育的报告三天。他在美国考察时还对美国大发明家爱迪生等宣讲中国的文化……。他演讲的听众从军政界国共两党最高领袖到最低一级的乡镇长;从商界大亨到教育界领袖;从侨界领袖到美国记者等等,涉及社会各界各级人士,受众面广,真正起到了唤醒民众的作用。

  (三)内容广博,数量庞大。黄炎培一生演讲的数量极为庞大,黄炎培作风务实,不尚空谈,他以教育家高度负责的态度,演说不放空炮,演讲内容庞杂而有综,涉及政治、经济、军事、教育、文化、生活等各个层面,包罗万象,可以说是百科全书式的演讲家。

  (四)持之以恒,终生坚持。黄炎培做事极为有恒,他以爱国者兼教育家的身份,将演讲作为教化民众的事业终生坚持。黄炎培自1901年考入南洋公学师从蔡元培先生学习演讲之后,从此对演讲情有独钟,一发不可收拾。1903年南洋公学解散,回到川沙,担任川沙小学校长,在授课教学之余坚持举办演讲班宣传革命。同年6月23日应邀到南汇县新场镇演说,被南汇县知县以乱党罪逮捕,后在美国牧师帮助下保释出狱,脱险走避日本。1904年回国并于次年经蔡元培介绍加入中国同盟会追随孙中山先生闹革命,宣讲革命的理念。辛亥革命失败后为寻找教育救国之道,远涉重洋到美国和近邻日本、菲律宾等地考察教育,并于1916年开始倡导职业教育的思想。自1917年创办职业教育社后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黄炎培坚持宣讲职业教育二十年,将职业学校办到了全国,办得轰轰烈烈。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职业教育社的中心任务为时局所迫,被迫改为为全国抗战的大局服务,黄炎培一方面在继续办职业教育的同时,一方面主要向战士、学生和广大人民群众宣讲抗日救亡的道理直到1945年抗日战胜胜利。抗日战胜利之后,黄炎培继续为反内战而振臂高呼,饱受时局动荡和风云变幻的磨砺,直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为止。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黄炎培担任了国家副总理等的领导职务,直到去世都仍然坚持了一贯的演讲习惯。所以,我们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黄炎培的演讲,那就是“生命不停,演讲不止”。

  以上四个方面的主要特色令演讲成为黄炎培在从政、从教和各项社会活动中的一个硬本事,也是黄炎培的演讲卓尔不群,自成一格之所在。

  五、 五个阶段,终成大家

  黄炎培的演讲从1903年学习开始到去世为止,坚持了60余年,大约可以分作六个时期。因为《黄炎培日记》(1-10卷)记录只是从1911-1949年,所以,本文主要分析前五个时期的演讲情况。

  (一)学习阶段:南洋公学期间——师承蔡元培,演讲的理念开始萌芽。

  1.师承蔡元培。黄炎培的演讲是在1901年进入南洋公学期间跟着蔡元培先生学习的。黄炎培考取了南洋公学并以优异的成绩被录取为特班生。特班全班共四十二人,中文总教习是蔡元培,他对学生要求严格,态度亲切,学生对他都心悦诚服。蔡元培特别重视演说,要求学生们将来出校,除半学校以外,还要唤醒民众,开发民智,勉励大家要多练习演说。蔡元培教授他们演说的方法,还领导大家成立演说会,定期轮流学习演说;还组织辩论会。黄炎培记得第一次演说辩论会的题目是:世界进化,道德随而增进乎?学生登台演说,或侃侃而谈,或激烈辩论,使大家在演说方面长进不少。黄炎培在《八十自叙》中还说到一个演讲的细节:“正热烈地学习,忽然感觉有些人只是操地方语,不会说国语,我亦是其中之一。就推请特班同学中一人南方籍而生长北方操国语的李叔同名广平,教我们国语。叔同这位同学,一生行事,是很突出的,设立“春柳社”,首倡话剧,后来出家为僧。”李叔同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弘一大师。

  2.举办演讲会。1903年,南洋公学解散,黄炎培回到川沙,团结了几十名当地的有志青年,大办教育。先把观澜书院该办为川沙小学堂,又和他的堂兄创办了开群女学。他们不但办学,还组织群众性的活动,每个星期还举办公开的演讲会,讲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的侵略如何凶狠,它们正在阴谋瓜分中国,国家的前途何等危险,清政府多么腐败和屈膝媚外,老百姓的日子多么痛苦,却都睡在鼓里,吸鸦片、赌钱,女子缠小脚、醉生梦死,有亡国灭种的危险,等等。黄炎培还讲过顾亭林、西乡隆盛等人的事迹。这都是蔡元培所说唤醒民众的大事。黄炎培从这些演说实践中自己也受到教育,认识到“社会是一个大学,人生自少而壮而老,是社会大学整个的课程,民众是社会大学的老师。”他们一步步扩大到各县的大集镇上去办演讲会。和黄炎培一起办演讲会的有川沙的张访梅(志鹤),陆逸如(家骥);南汇的马亦昂(戴仁)和刚从日本留学回来的顾冰一(次英);有上海的杨月如(保恒)、穆恕斋(湘瑶)、瞿绍伊(铖)等人。演讲会办了半年多,听众人山人海。

  (二)锻炼阶段:早期“革命救国”演讲——追随孙中山,宣扬革命救国的学说。

  1.初露锋芒。担任川沙校长期间发生过一件大事,黄炎培因为演讲革命的思想而惹来杀身之祸,差点丢命。1902年冬,南汇县新场镇的青年们邀请黄炎培,安排定在6月18日由黄炎培和张访梅演说;6月23日由黄炎培和顾次英演说。当时,百里以内,舟车云集,十分轰动。这个时候,因为革命风声很紧,清政府正通令各县查拿革命党人,地方痞棍就向南汇县知县密告,说黄炎培等人演说毁谤皇太后、皇上。6月23日,南汇县知县下令当场逮捕了黄炎培等演说的四个人,两江总督下令就地正法。就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听演说的青年们在极度惶急中想到“官怕洋人”,就想办法找到了上海总教堂的总牧师步惠廉。步牧师找到南汇县知县,保释了四个年轻人。四个人刚刚离开南汇县衙,“就地正法”的电报就到了。黄炎培一行四人只得在学校校董杨斯盛的资助下乘坐西伯利亚轮走避日本,次年风头稍缓之后,才由日本回国。这次初露锋芒的革命演说是对黄炎培演讲的极大锻炼。

  2.学习孙中山。当时由于中国社会变动剧烈,思想混乱,涌现了一大批杰出的启蒙思想家和演讲家,其中最为有名、影响力最大的当属革命家兼演讲家的孙中山。孙中山先生宣讲革命救国的理念,煽动力极强,他的演说每每万人空巷,盛极一时,谁听了孙中山先生的救国演说都会被打动,都会信服,都会跟着他走。黄炎培曾与孙中山有过交往,曾为孙中山先生捉笔写过《孙问学说》,是故深受孙中山先生的影响。黄炎培积极参加听孙中山革命演讲的活动。他在上海张家花园一次大规模群众集会上听过孙中山先生的演说,受到了初期民主革命和民族革命思想的灌输,并因此在两年后真正成为了革命党人。

  3.参加同盟会。1905年,黄炎培在蔡元培的推荐下加入同盟会。从此,他担任了同盟会的上海总干事,联络同志,秘密从事革命党活动。他还负责接待过往的同盟会同志。有一天,法租界巡捕房的总巡麦兰,派一名巡捕持他的大红名片来请黄炎培。巡捕没有说清楚,黄炎培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迟疑不决。第二天,他再去见麦兰,麦兰问黄炎培为何不来?孙文坐法国兵舰经过上海,找你谈谈。黄急问孙中山现在何处?麦兰说:今天一早就走了。后来他知道,柳亚子得到通知,即约了陈陶遗、高元梅等几人,坐小划子到吴淞口外兵舰,见过了孙中山,而黄炎培却错过了这个机会。参加同盟会后的一系列秘密活动成为黄炎培革命演说的重要精神支撑和来源。

  (三)成长阶段:提倡“教育救国”的职业教育演讲时期。

  1911年,辛亥革命失败。革命的失败使得黄炎培的革命演说热情减退,并使黄炎培逐步从革命救国的理念转向了教育救国的理念。经过对国内外教育状况的一系列考察和对当时最先进教育理论的学习研究,黄炎培终于找到并开始提倡职业教育。从1917年创办职业教育社到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的长达二十年的时间中,黄炎培将主要的精力投入了职业教育的提倡和宣讲之中。

  (四)成熟阶段:抗日战争期间以“抗日救亡”为主题的演说

  1937年,日本帝国主义发动了“九·一八”事变,黄炎培的苦苦求索,包括他的“大职业教育主义”,都被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铁蹄踏碎了。面临着亡国的危险,怀有赤热爱国心的黄炎培,再也无发囿守“教育救国”的旧轨道,从而全身心地投入抗日救亡的大潮之中。

  (五)收获阶段:解放战争期间和新中国成立后以“社会主义”为主要内容的演讲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以后,在党的支持和帮助下,黄炎培团结了我国民族工商界和文化教育界人士,筹组了我国的一个重要政党——中国民主建国会。新中国成立后,黄炎培以党派领袖的身份,担任了中央人民政府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兼轻工业部部长、政协全国委员会副主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副委员长,积极投身于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社会主义改造和社会主义革命斗争。新中国的建立使黄炎培找到社会主义的归宿,他一生救国救民唤起民众的演讲也终于画上了圆满的句号。经过以上五个阶段可以看出,黄炎培的演讲事业和他做人做事一样,有始有终,终成一代演讲大家,结下了的累累演讲硕果,给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演讲遗产。

  六、结论——职业教育的兴盛与黄炎培的演讲才具密不可分

  今天,我们研究黄炎培,研究职业教育的历史对于今天职业教育发展的借鉴意义,可以得出,如果说职业教育至今能够兴盛不衰跟黄炎培个人的魅力有很大关系的话,那么这无疑跟他的演讲能力又有很大的关系。黄炎培一生为演讲的付出是很大的。他的演说,在《黄炎培教育文集》中收录了少部分有关教育的演讲,但很多其他内容的演讲都并没有流传下来,只在《黄炎培日记》记录了题目,部分重要的是记录了要点,但是从中我们仍然可以看到他当年为唤醒民众所付出的心血,所描述精彩演讲的剪影,这是一份弥足珍贵的史料,可以说,他的演讲史就是他作为教育家一生的主要教化史。我以整理《黄炎培日记》这部分史料的发现,从黄炎培的《八十自述》和尚丁先生所著《黄炎培》等可靠的著述中收集了黄炎培关于演讲方面的史料,并加以简要的论述,以期从演讲的这个侧面来纪念黄炎培先生,缅怀他的功绩,资为当今之学习借鉴。不当之处,请批评指正。

  参考书目:
  
1.黄炎培:《八十自述》;
  2.尚丁:《黄炎培》;
  3.《黄炎培日记》(1-10卷)。

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中华职业教育社理事长 陈昌智  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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